郑珍写诗作“对”的故事


钟金万


清道光二十三年(1843年)秋,郑珍应被谪为仁怀直隶厅(治所在今赤水市)同知的原遵义知府平翰之约,前往赤水作客。郑珍从遵义府城出发,沿途风和日丽,天气晴朗,就一路吟诗作赋,写下了《怀阳洞》《岩栈口》等名篇。孰料到达茅台村(今茅台镇)时,风云突变,雨骤天昏,加之一连几天皆无顺流而下的舟船,郑珍不得不滞留旅舍,心中不免有几分惆怅。他好几次都想写一首吟咏茅台村的诗作,但因心绪欠佳而没有如愿。

这天,郑珍正沿着赤水河畔的小街信步闲游,忽见一衣衫褴褛的老汉身插稻草标,要将自己泪流满面的女儿卖掉,心中颇为不怿,就上前询问缘由。那老汉答道:“因欠了当地盐商兼酒店金老板的三十两银子,被他苦苦追逼,只好卖女还债。”郑珍听后,顿起恻隐之心,本欲解囊相助,无奈囊中羞涩。正在踌躇为难之际,恰巧店小二找来报信:富商金老板特意差人来请先生去写对联。

原来,请郑珍去写对联的金老板正是卖女还钱老汉的债主。郑珍对这个为富不仁、附庸风雅的金老板,本来就不屑给他写什么对联,正欲开口回绝店小二,目光却落在了那插稻草标父女的身上,他们满脸愁容。猛然间,郑珍灵机一动,就应允了金老板的请求。

郑珍来到金老板家中,金老板直言不讳道:“本人仰慕郑先生盛名,愿出白银二十两,请先生书写一副对联,以光酒店门楣。”言毕,将二十两银子置于案上,叫人铺纸磨墨。郑珍回答道:“写对联可以,但酬金必须增加成四十两。”一向吝啬的金老板坚持原数,不肯多出分文。郑珍略加思忖,便将银子收入怀中,旋即挥毫写下了“酒冠黔人国”五个大字,然后掷笔就走。金老板忙将郑珍拦住,问他为何只写半副对联。郑珍冷冷一笑,理直气壮地答道:“你只出一半的润笔之资,我当然就只写半副对联啦!”

金老板盯着龙飞凤舞的半副对联,既无可奈何,又不得不忍痛出血,只好再次捧出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来。郑珍这才提笔,一挥而就写下“盐登赤虺河”五个大字。

郑珍写毕对联,拿起银子走上街来,将全部银两奉送给了那对父女。父女二人对郑珍千恩万谢后,去还上了欠债。

郑珍回到旅舍,因为自己做了一件颇为称心的事情,顿觉心神舒畅,诗意勃发,挥笔写下了《茅台村》这首脍炙人口的诗篇:

远游临郡裔,古聚缀坡陀。

酒冠黔人国,盐登赤虺河。

迎秋巴雨暗,对岸蜀山多。

上水无舟到,羁愁两日过。

且说金老板求得郑珍的对联后,立即用檀香木镌刻悬挂于大门两侧。地邻街坊和远近客商都争先恐后赶来欣赏西南巨儒的手笔,金老板的生意就更加兴隆了。不仅如此,他还从郑珍无情的嘲弄中得到一定的教训,对自己的刻薄与吝啬有所收敛和悔改,这是郑珍所始料未及的。

郑珍赴仁怀厅拜见了同知平翰后,沿赤水河而下,经长江返回遵义时,途经四川江津县(今属重庆市)白沙场。当地一些文人学士素慕郑珍文名,相约来到江边欢迎。其中一位善于对对子的秀才,想考考郑珍的学问,就指着江边翻滚着的浓雾,出了一句上联:“雾漫江边江漫雾。”郑珍一听秀才出的是回文联,知道来者不善,是一位行家,他略加忖度即含笑道出下联:“君迎我处我迎君。”

郑珍以眼前事对眼前景,既工稳贴切,又颇为得体,不失为大家风范。

那秀才不但没有难住郑珍,反而碰了个软钉子,自是心有不甘,他默默在江边银光闪亮的河沙上走着走着,忽然灵机一动,又随口向郑珍抛出一上联:“白沙河沙白。”

郑珍听后,不假思索脱口对道:“青岩石岩青。”

青岩是贵州有名的古镇,是清初著名诗人周渔潢的故乡,郑珍曾多次前往游览,此下联自然得来全不费功夫。这副对联各以知名所在地为对,可谓浑然天成,在场人无不颔首点赞。

傍晚,当地文士设宴款待郑珍。那个不甘寂寞的秀才,见桌上蜡烛燃烧时烛油下滴,触景生情,出一联请郑珍答对:“银烛泪流,乃是火烧心痛。”

郑珍寻思片刻,尚未拈得恰当的对句,秀才不禁面露笑容,暗自得意。这时,正巧传来附近庙宇里当当当的撞钟之声,郑珍顿然神悟,应声对曰:“金钟声颤,皆因木撞腰疼。”

那秀才出对入情入理,郑珍的答对严丝合缝,都巧妙超然,众人无不喝彩。那位深得对联三昧的秀才更是对郑珍心悦诚服,甘拜下风。

这些清代道光年间的往事,一直在贵州、四川、重庆交界处流传,它们不仅彰显了西南巨儒郑珍善于吟诗作对的智慧与才情,同时也记录了三地人民历史悠久的深情厚谊,作为三地人文佳话,世世代代流传了下来,并将继续流传下去。







作者简介


钟金万,男,汉族,中共党员,1964年11月生,遵义市播州区人;遵义市播州区乡村振兴局四级调研员、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、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、贵州省写作学会会员、遵义市红学会会员、遵义市曲艺家协会副主席、播州区戏曲协会主席;已发表文学作品300余篇,获奖30余次;已出版《遵义县方言》《遵义方言诠注》(与邱正光合著)《遵义民间禁忌》《遵义常用方言》(与刘富民合著)等书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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