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奇龄贺平太翁七十寿诗文
天星出地马出关,将军夜宿城南山。深林列火忽如昼,与我高会丛祠间。平明鼓吹结珠勒,毳幄重重映波白。合舰同寻贺监湖,毛生真作平原客。湖亭日上林影疏,金刀自鲙秋湖鱼。西园才子分彤管,南国佳人披锦裾。平山十里胜金埒,频挽睢阳弄鹊血。兽炭烧成越峤云,驼酥点作燕山雪。欢娱短景苦难驻,秉烛还题樾台树。皎镜东飞锦缆开,将军夜唱回舟句。十年长避追吏驰,还乡尚咏平林诗。滕公豪气真无敌,羞煞山阳衣褐儿。
毛奇龄贺平太翁七十寿诗文
第六桥头,四望里、水青山绿。柳阴下、幔舟舣岸,管笙低蹙。过雨晚移东岭尽,清钟午度西林曲。趁红裙、同拜岳王祠,间追逐。 双熊仗,排花谷。交螭字,横荒麓。启玉函珠玺,凤鸾飞簇。漫道明湖春去久,听子规、尚叫南枝木。痛玉毫、散写作南枝,枝枝矗。
毛奇龄贺平太翁七十寿诗文
沈华席上同张杉、王镐、钱霍、王元恺、平津、祝宏坊,并忆沈九秘书时九月八日,
吴兴沈华宴宾客,毛甡昼逐朱家来。相逢衣褐把美酒,当筵意气为之开。连年变姓滞江表,衣上风沙不堪扫。高阳满座相顾殊,只有沈郎颜色好。帩头碧发裹绿罗,铜盘滟潋倾金波。阿兄簪笔掌文史,方蓄新菱染麻纸。翱翔入作亲近臣,家留贤弟能娱宾。紫薇院里张红幔,白玉堂前铺锦茵。忆昔山阳度广柳,曾别难兄酾杯酒。今来江上觅芦崎,尚藉平原匿好友。平原好友真足𧩊,姜肱绣被平当家。时予留姜桐音平载问宅。玉碗甫看分碧藕,金钱又见拆黄花。黄花满地中心苦,忽集华堂思如雨。明朝倘约采茱萸,莫负山阴柳家女。
毛奇龄贺平太翁七十寿诗文
泰山何盘盘,海水何汤汤。凤凰栖梧桐,𬸚𬸦鸣山冈。伊予汝南叟,起家承韩疆。名阀共韦许,奕叶垂宪章。中朝历南渡,萃族移东扬。翁本廊庙才,委择任纪纲。弢名迈孙劭,辟事同范滂。在庭嗣贤哲,入室成琳琅。陆𬀩见双璧,陈氏推二方。迄今视鸠玉,眺望龙山阳。徘徊共宾朋,罗列纷酒浆。祈年重古稀,乡老尊三光。况公揽德辉,贻此世泽芳。蓬莱接良会,水浅三为桑。何如捧流霞,一顾海水长。
毛奇龄贺平太翁七十寿诗文
平澹人德配陶夫人七十序
予束发与澹人游,在五十年前。维时郡城好结社,每社谱出,予与澹人必联名,有若榜帖。以故予至郡,必主其家,因之能道其家人事,顾未悉也。逮予避所嫌,藏澹人复壁,越十日而后出门。当是时,丘嫂陶夫人主晨夕餐饭,凡粢醴凉暖、脯糒乾湿,皆一一口受而心记之,至于今不能忘。乃予年八十有一,回顾曩时所游者,百无一存,即澹人已先我去,而夫人则竟以七十闻。予尝疏夫人生平,以贤门弱媛,年少婉娈,归之我友之名下,其于伉俪间亦又何歉?而独于夫人有难言者。澹人虽世积,兄弟鼎盛,而其所后者世父也。在堂余老嫜与所生舅姑,孝养兼责,每岁时伏腊,𬛼轿舟楫,东西至如流水。而夫人以一身周旋其间,虽剧易不齐,必得其樏理而后已。况群从满前,多望之长伯远游饶结纳,而姻娅戚族,盘匜馈饷,又杂遝无歉日。加之家室多故,叔隗尚未绝,而戴厉相续,勤于下逮其为佩刀之递授,与衣絮之咸被,于以费经营而烦㓦划,盖不知凡几也。而夫人一以敬顺将之,谦冲其中,而和愉其外。在本性鲜嫉媢,而孝先慈后,略无堕阙。自持门至翕幕,并绝佻侻陜输之习。世尝称石篑家学,历产贤哲,而夫人以闺阁善承其后,以故八荀三薛,前后相继,即门楣宅相,亦且竞秀如他日。今而后乃始知夫人之教泽长也。夫岁月几何,荣落有限,曩时结社诸大家,或赢或绌,往有嵷嶐若丘山,而数十年来顿夷为培𪣻而不可止者。予与澹人订交时,即自忖所至,亦不辄料其止此。乃一转瞬间而相顾倏忽,夫人且已老矣。予力惫,不能身入郡城,亲捧锦帨为夫人寿。然意念所及,高门阀阅,恢大于旧,而膝前奋起,各能以文章驰誉远迩。然且友朋踵至,所云拜母庭下者,多于畴昔,不翅名姻贵戚,酒浆筐篚之接迹于道,则异日在廷之褒,迟久不厌。夫人达人,当必有旷然于其际者。予故驰一觞而献以是言。
平澹人德配陶夫人七十序》白话译文
我青年时便与澹人相交,距今已是五十年前。那时府城里文人盛行组建文社,每次刊刻社友名录,我和澹人的名字必定并列在一起,就如同科举榜单上联名一般。正因如此,我每次到府城,都寄宿在他家,因而知晓他家许多家事,只是了解得不够详尽。等到我因遭遇祸事需要避嫌,藏身于澹人家的夹墙之内,过了十天才得以脱身。那段时日,长嫂陶夫人照料我的一日三餐,凡是饭食酒水的冷热、肉干干粮的干湿,全都亲自打理、用心记挂,这份恩情我到今天都无法忘怀。
如今我已是八十一岁,回想当年一同交游的故人,百人之中难存一人;就连澹人也先我离世,而陶夫人却迎来七十大寿的寿辰。我曾经梳理过夫人的生平:她出身良家,年少温婉美好,嫁与我的友人,夫妻相守本无缺憾。但夫人一生,实在有许多难以尽述的重担。
澹人家虽然世代积累家业,兄弟族人兴旺,但他们需要奉养的是父辈遗下的诸位长辈。堂上尚有年老的庶母与生身公婆,多重赡养责任一并落在家中。每到逢年过节,乘船坐轿,四处奔走应酬,络绎不绝。夫人独自一人周旋侍奉众人,事务难易繁简各不相同,她总能处置妥帖、条理分明。何况众多子侄晚辈环绕身前;家中长兄常年远游,广交宾客;内外姻亲族人往来不断,应酬宴请、馈赠接待几乎没有停歇之日。
再加家中接连遭遇变故,孤寡亲人有待抚恤,患难之事接踵而至。她体恤下人,无论是分发兵器器物,还是为众人置办棉衣寒絮,大小事务都费心筹划、多方调度,如此操劳不知经历多少回。夫人始终以恭敬和顺待人,内心谦逊淡泊,外表温和愉悦。她天性不存嫉妒之心,先行尽孝,再广施慈爱,家事从未有所荒废疏漏。从主持门户到打理内闱,家中全然没有轻慢争执、相互倾轧的习气。
世人向来称颂陶石篑一脉家学深厚,代代出贤才;夫人身为闺中贤妇,很好地承续了陶氏优良门风。因此家中子弟后辈英才相继涌现,就连各家外甥、外孙等外戚后辈,也一如往日,竞相展露才华。到如今,才真正明白夫人教化滋养的恩泽绵延长久。
光阴有限,人世兴衰起落自有定数。当年一同组建文社的世家大族,有的兴盛、有的衰败;昔日门第巍峨如山丘,几十年间便衰微成低矮土堆,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。我与澹人缔交之时,即便暗自设想世事变迁,也万万预料不到世事演变至此。转瞬之间旧友凋零,夫人也已然步入暮年。
我年老体衰,无法亲自赶赴府城,手捧寿帨登门为夫人祝寿。但心中所想历历分明:平氏高大门第,家业较从前更为兴旺;膝下子弟奋发有为,各自凭借文章名扬远近。友人络绎登门,前来拜谒老夫人的后生,比从前更多;显贵姻亲往来不绝,贺礼酒宴一路相接。将来朝廷颁布褒奖旌表,不过是迟早之事。夫人通达事理,对此自能心境旷达。因此我遥敬一杯寿酒,写下这篇文字献上,作为贺寿之辞。
毛奇龄贺平太翁七十寿诗文
闽峤三千里,师恩四十秋。苏子瞻忆欧阳守颍日,约客赋诗,叹曰:师亡后,四十春秋无继此矣。予少受知郡丞大父平远夫子,故云。通门传北海,旧路感西州。好客樽还满,文孙砚独留。到来清兴发,倚徙听鸣鸠。
毛奇龄贺平太翁七十寿诗文
【清】毛奇龄(毛西河),收录《西河集》卷一百八十,七言律诗。
玉节新分骠骑营,须句旧地重东平。
旌门时启中都路,弓月秋翻海上城。
堠转雕戈回过骑,漕来挽粟听鸣钲。
黄山尚有遗书在,东去宁无进履情。


安远楼小集,侑觞歌板之姬黄其姓者,乞词于龙洲道人,为赋此《唐多令》。同柳阜之、刘去非、石民瞻、周嘉仲、陈孟参、孟容。时八月五日也。
芦叶满汀洲,寒沙带浅流。二十年重过南楼。柳下系船犹未稳,能几日,又中秋。
黄鹤断矶头,故人今在否?旧江山浑是新愁。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(今在否一作:曾到否;终不似 一作:终不是)
译文
同一帮友人在安远楼聚会,酒席上一位姓黄的歌女请我作一首词,我便当场创作此篇。时为八月五日。
芦苇的枯叶落满沙洲,浅浅的寒水在沙滩上无声无息地流过。二十年光阴似箭,如今我又重新登上这旧地南楼。柳树下的小舟尚未系稳,我就匆匆忙忙重回故地。因为过不了几日就是中秋。
黄鹤矶头早已荒凉破败,老朋友如今还在吗?我眼前满目是苍凉的旧江山,又平添了无尽的绵绵新愁。想要买上桂花,带着美酒一同去水上泛舟逍遥一番。却始终没有了少年时那种豪迈的意气。